晨光漸逝而我沒有走近你。



高三封筆,請等我回來。

我在六月生

是給我奏和的聖誕禮物和出院禮物。你說過想看我的山崎富榮。也是溫歌組九月的乙女作業。..

這可能是我寫過最帶有感情和最長久的一篇了,寫完之後已是流眼淚到停不下來。

我羨慕山崎與太宰治的愛情,考據了將近一年之後終於鼓起勇氣拙筆寫下了這二人的故事,不知情的人當做乙女看也是沒問題的,但無論如何,我始終愛著山崎富榮這一位溫柔的女性。

*山崎與太宰治殉情之時為六月十八號。



我在六月生,既不屈於愛,也不屈於恨。

❈                              

三月下旬*的夏夜,夜風如喃喃絮語吹拂與櫻花樹上,在路燈照耀下的夜櫻有粉白至,明滅與路人的眼眸之中。居酒屋周圍的燈光從藏紅色的簾帳中透出來,暖柚色帶著些落日餘暉的橘紅色彩,四周時不時有結伴的遊女經過,花簪銀鈴搖動碰撞的清脆聲響伴著陣陣胭粉氣息,同玉盞盈滿的清酒至入喉。

與同伴一起經過三鷹町*曖昧光線投入三兩桌上的琥珀酒杯裏折射出蜜糖般誘人色彩,側身穿過一排排醉酒大漢。同行說今日有一位有趣的友人相見,我笑他何時竟如此為我著想,不顧發絲垂落額間試圖掩飾嘴角揚翹,卻怎麼也是掩蓋不了那眼中浮動閃爍的笑意。

 

小姐是在笑什麼呢?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入耳畔,我抬起頭望向他,他也眼眸帶笑注視著我。
在斑駁陸離的居酒屋燈光之下我竟似乎聽到了陣陣風鈴相互碰撞的悅耳聲響,夜風栩栩著有些醺人氣息。微微啟齒想說些什麼,卻似在瞬間喑啞如塵封已久剛開啟接觸空氣的木頭匣子,候帶微微顫動卻喑啞而發不出聲響。這大抵便是夢境吧。
今野先生笑起來,指著這位有著微棕色捲髮的男性對我說。這便是那是太宰治先生,山崎君*的同校哦。

太宰治先生?

 

微微歪頭思索,在短暫幾秒的回想之後記憶頓時湧入腦中。太宰先生,自己是拜讀過他的文章的。先生的文章,總有一種若無盡深淵的愴然與悲傷。我深深凝望著他,他也似乎含笑凝望著我。*那如孩童般幾欲涕下的笑總使得我忍不住心顫。我啊,似永生都要沉浸於他的悲傷之中。我觸碰的到,我觸碰的到啊。先生那蒼白笑容下鮮血淋漓的傷口。我於浩歌狂熱之際中寒,於天上看見深淵,於一切眼中看見無所有,於無希望中有所救。*那我曾經我上次在夜中低聲呼喚過的名字,居然是兄長的同級*,而如今居然真真切切的在我身旁出現。

真是太榮幸了,真是太榮幸了。

這份微小的喜悅如孩童得到喜愛的糖果般滿足自己,而那相遇先生交談的強烈感情似被漆黑海底最深出的幽暗海藻纏繞,如求生之人望向那被陽光穿透的透明海面,妄圖尋求那即將消失殆盡的魂魄碎片。這是何等難以奢望之事,在一瞬間內心被湧動的潮海淹沒,甚至在下一秒便會落下淚來。

....能與他交談便是莫大的幸運了。

“ 初次見面,我是山崎富榮,次兄是您的同學。”

有些局促不安的揉搓浴衣袖口直至皺褶無比, 而胸腔之內那顆被喜悅淹沒的心臟正砰砰的如林間跳動的山鹿,在迷霧間慌亂前行無法後退。他望向我。如覆蓋著深深霧靄般的黑眸在燈光的照耀下,如璀璨無比的黑曜石,在無限黑暗的宇宙中似星系銀河般熠熠生輝。

怎麼辦呀,怎麼辦呀 
我似乎是愛上他了。

 


我第二吃見到先生時,三鷹下著淅淅瀝瀝的細雨,在通往幽深巷子的十字路口我碰到了太宰先生,我揚起頭還未喚出他名,卻在淼淼雨絲之間同他四目相對。他的眼眸是塵世之間最為純粹剔透的晶瑩湖藍,如教堂禮房神像前鑲嵌的藍色寶石,在晨曦照耀下會反射出斑駁陸離的交錯光影,卻似是沾染點點戰場狼煙的炮槍星火,在夜色中燃氣奇異的光。

“您不冷嗎,小姐”

不等我張口言說,他便將身上大衣取下轉而披至我肩。衣內仍殘留著還未消散的溫熱體溫和淡淡的香熏煙草氣息。他嘴角揚起好看弧度,有別於平日禮節性的虛假笑容,伴隨於夜間朦朦朧朧的飄渺雨幕,反而更加清晰耀眼,似暗流湧動的幽暗海底裡閃爍的光。
“女性比較要緊吧。您穿著被打濕的衣服,是很容易感冒的。”

我微微啟唇想說些什麼,卻似淤積於喉發出單調音節,積落灰塵的木漆小提琴戛然而止一瞬間的吱呀音階般。木匣關上彈出以生鏽的金屬暗色花紋鎖片發出幹脆單調音節,像是老照片中時光的斑駁陸離,走馬燈似放映著。將浴衣振袖揉出陣陣褶皺,垂下額頭貝齒親咬唇畔最終還是不敢說出心中暗藏話語,究竟是如何呢,您為何總是如此溫柔而悲傷呢。

 

“這樣,小姐若是想感謝的話,後日的煙火大會能否接受鄙人的邀約呢?”
他忽的一下笑出聲,眼眸彎彎翹起似要溢出整個星河,像是一只狐狸,計謀得逞之後狡黠著笑著,那眼眸定是有魔力的,如深海中潛伏著的塞壬,唱著憂傷美麗的歌兒誘惑漁夫,讓人情不自禁深陷其中,淪陷墮落在黑暗深淵中不遠去觸碰光明,沉湎於著寂寞空穀。

 

我應是在一瞬間被他低沉而溫潤的言語誘惑了罷,朦朦朧朧的暮色之中他裏去了,只留下暗紅色外衫如熱烈而深沉的破碎玫瑰,迸濺的血
液將其紋繡染上更加暗沉的紅。如無法淘籮的罪孽與深重,連神父也無法洗去罪孽痕跡,像烙印的火絆融入骨肉之間,墜天使潔白羽翼上被聖箭刺穿留下的殷紅血液,在十字架下神明的心髒被祭出。真真切切的你曾經在那個時候呀。
在那世界上的光明的正中央*

 

 

 

 

 

 

 

先生去遠行了。

“啊,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探望親友”他用一種哄騙小孩子的輕柔語氣同我說著。“那麼再見面就是下周了”窗外的山櫻枝頭已經掛滿了花苞,有些還零零散散的開出了花朵,枯褐枝椏摻雜著點點明滅紅粉色彩。我獨自一人坐在床邊,桌上的小粥早已涼透。外面的山櫻似乎在一夜之間綻放,灼灼如劇院的蝴蝶夫人,美豔,嬌柔,一言不發。

好美。

若是想念您,我該怎麼辦呢?有些呆愣,內心的情感便脫口而出。瞬間後悔羞紅了臉把頭別過去。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真是羞死人了。突然的,很想給先生寫信,於是我找出被我放在落滿灰塵的木匣子中的泛黃信紙。

至: 太宰治 先生
   展信佳。

三鷹的櫻花開了,十分燦爛。您可以觀賞櫻花時慢慢回來。
我的意思是,我很想您。 

                昭和二十七年五月三十日

                                 山崎富榮  書         

 

 

我收到一封書信。

與其說是書信,倒不如說是一封邀請函,潔白的信封如少女脖頸處珍珠般的瓷白,摻含著淡淡的嫩粉色,似嬌羞時臉頰染上的緋色雲鬢。而隨著信的,還附著一枝山櫻樹的花枝。枝椏上有幾只含苞欲放的花蕾,而有些則是剛開不久,還帶著的露水和晨間的陽光氣息,一朵朵向歌劇來的蝴蝶夫人,盛裝坐在蒼老的枝頭,美顏,一言不發。

「你未來看此花時,此花與你同歸於寂靜,而你來看此花時,便知此花不如你」
「園內的櫻花開了,小姐去看看吧。」

街旁的櫻花都已相機綻放,紅粉一片明滅於人們的眼簾,偶額微風佛過,便有成群的花瓣形成團簇狀的櫻色漩渦,夾雜著對戀人的朦朧思慕和絮語吹拂,翩翩飄落於於青的街道上。穿著白粉襦絆,和服寬大振袖渲染上層層疊疊的絢爛山櫻。從遠處看嬌豔似一朵搖曳的花,淺淺一笑,如微風吹皺一汪清水,水中的波光輕柔地蕩漾開來。

 

會是誰呢。

當我踩著木屐趕到園內時,我看到一個男人。
一個穿著藏青色羽織的男人,似暮色籠罩的山巒被微光照亮最後一刻的色彩。
他就這樣駐立在那顆山櫻樹下,撫摸著樹幹上的年輪,似想觸碰到歲月稀釋歎息之後古老鐘聲想起的時光空隙,在遙不可及的回憶深淵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他望向那樹幹,眼眸如四海八荒之際奔流不息的海洋,棲息著陳邃的光,在狼煙四起的幽深海底處躍動的奇異星火,泅染層疊的憂傷。

“富榮。”他轉過身來笑著向我招手,眼眸中時漫天飛舞的櫻花迷亂了我的眼睛,在瞬間我忽的嗤嗤留下淚來。“即使我是個十足的騙子,是世人鄙棄的謊言家,你也會如此愛我嗎。”

 

 

 

“在一起就一直不會分開了”
“我不會丟下你的”

他眸中含光似有萬般柔情。如千鳥戲波的青日裏蕩著漣漪的水面,似一條微泛青的透明金魚一般靜靜穿過被夜色席捲塵埃的街道,猶如侵入大氣層中看不見的時間斷層。那人的聲音已在斑駁陸離的記憶被沖刷至只剩下模糊而破碎的痕跡,飄渺似夢境中的淅瀝雨季。

她抬起我穿戴透明花邊的鏤空手套,從指尖順延至手腕落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吻。唇畔與皮膚隱隱約約接觸而傳來的溫熱觸覺宛若亦真亦幻的甜美而墮落的噩夢。
有一縷陽光透過教堂正上方狹小的彩色玻璃窗,在灰褐色大理石地板上落下穿透塵埃的透明光暈,有微小的因數浮動環繞在周圍閃爍著星碎屑般微弱光芒。

「好。」

「我願意。」



相約的日子如期而至,是夏夜最為盛大的煙火大會。

 

夜風夾雜著些許煙塵,隨著飄零的陣陣櫻花散落在周圍,空氣中瀰漫這略有些嗆人的味道,但隨機便被經過的妙齡少女身上好聞的脂粉氣息和梅子酒的陣陣清香所掩蓋,掛著紅色福紙的玻璃風鈴在暖橘色的燈光照耀下折射出走馬燈似斑駁陸離的流動光彩,熠熠閃爍於遊人的眼簾之中。

人群熙熙攘攘流動著,少男少女們都身著色彩艷麗的的寬鬆浴衣,手牽著手漫步在光輝交映的道路上,面容上洋溢著無法隱藏的新鮮的喜悅感,喧鬧聲交雜相接,偶爾伴隨著小孩子的歡聲笑語傳入耳畔。我穿著一件紅底白襦的振袖,襦絆上繡的飛鳥在澄黃光圈下幾欲破衣飛出,像是從海面浮現的晦澀晨曦,四角逐漸收斂慢慢褪色而明滅交錯著。

“很好看哦。”先生笑著對我說到。
“您只會取笑我罷了。”
我偏過頭不去看他,臉頰上染上胭紅色的煙雲。

一聲巨大的的轟鳴從空中傳來,隨著星星點燈璀璨無比的花火綻放開來。人群中傳來一陣陣驚呼,都向燦爛的夜空望去。

“好看嗎。”

“ 嗯。”

煙火就這樣從他臉上閃過,但並沒有照亮,恍若一束從遠處投來的寒光,照映在他鳶色眼眸中,流光溢彩似旋轉的玻璃風鈴,而當先生的眼睛同煙火燈光重疊的那一瞬間,就像在夕陽的餘輝裏飛舞的螢火蟲,耀眼而美麗。
鼻子酸酸的,突然有點想哭。

“別走丟了哦。”先生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有好好抓住您的袖子的。”
我悶聲說到,隨機更加捏緊了先生的袖擺,他望向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走吧,他說。

大概是離花火大會十分遠了,人群的聲音逐漸變小而消散在山林之間。山間最後一絲微光,越過渺茫的穹蒼照應在先生面間。夜雖黑,山巒的形狀卻異樣篤定而清晰,星星般的螢火蟲在無言的樹林中流動閃爍。

是流螢。

這是一種安靜的動物,安靜的幾乎冥想,連呼吸都像晨霧異樣悄然。*
在墨般濃稠的夜空之下著微小的生物緩緩流動著,宛若幽暗海底之中浮動的星河,通透陳澈似月色下枝椏縱橫的夢境光影。那流動的螢火蟲似是神父手杖上鑲嵌的貓眼寶石,透過百葉窗投射下的光暈後反射出絢麗的色彩,那是我從未幻想過的神聖之物,如今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當暮色席捲塵埃,那些回不去的過去終將在此泯滅。

如教堂頂端的古銅大鐘敲滿十二下,白鴿向四周飛去,被焚燒的教堂角落裏傳來一絲輕微的啜泣。人們唱著讚歌,讚美上帝,讚美這虛無而又荒誕的生命。
我們都如這螢火般渺小而脆弱呢。先生幾乎是用一種永歎調般的口吻,像被華美鮮花擁簇景象那般不真實,而花底下如利刃劃破慘澹空氣,卻又真實的令人害怕。
眼角浮湧的星河流動,仿佛不是跌落於萬頃湖面,而是同先生近似悲歌的歎息,深深墜入我靈魂深處。
他的聲音時而像懷抱世界的大氣,在流動著以樂聲充滿一切物體,我便沒有了生命,我的康斯丹西亞,我只有你。*

“流螢斷續光,一明一滅一尺間,寂寞何以堪。”

雖然他沒用語言道出,但身體卻有一股無言的落寞,就像約莫一寸寬的氣流環繞在他身旁,連我的身體也被那股氣流包圍,與我那帶刺的陰影氣流相互交融,使我得以從恐懼與不安中抽離。*如玻璃般鏡面的映面,他似浮在流逝的暮影之中,我的肩上是風,風上是閃爍的群星。*我抓住先生的袖子,仿佛欲抓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但是,相擁在一起,也能互相溫暖彼此呢”

先生忽的愣住,轉過頭注視著我。漫天螢色繁星在他眼中起伏閃爍。唇畔微啟似想言語什麼,卻在張口瞬間化作微塵消散於夜風之中,恍惚之間有風鈴搖曳和花簪碰撞觥籌交錯的清脆聲響,先生的肩膀在顫抖,似是無聲的哭泣。

你是三更夢,澗溪旁篝火。
我是遍野浪跡的飛蟲,流放自由,追尋你這班種種。*

下一秒,先生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本應該是淡杏仁色彩的外皮似被煙塵薰染成墨黛棕黑,摻雜著零落的破碎晶體如夜中閃爍的淚。邊角處有些許燒焦的痕跡,殘缺如石英琥珀般濃稠的記憶缺口,在恍惚流光的潤色下鍍上模糊的鎏金光暈。如舊木匣拉開那一刻木板摩擦發出的喑啞聲響,帶些從夢中飄散的幹花香味而又迷失在久遠的記憶之中。
恍若命運的悲歎。

於是我打開了信封,看到了那個名字讓我心頭一顫。
胸口微小的情緒在胸中蟄伏已久終於觸碰到溫熱血液,在瞬間膨脹後支離破碎,如帶著針的微芒刺入骨肉。

 

我向窗外望去,時間已是三更,路上行人手中的燈籠星星點點地散落在山腳下,那邊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我轉過身,卷起暖橘色二尺振袖撫上他鑲嵌滿眼憂愁的雙眸,他的臉頰很冰涼,像是外面的雪,無論怎樣擁抱都只會殘留下一絲寒意。他回來的時候,沒有嚮往常那般親吻我的額頭,他只是擁抱我,一言不發。我親親撫摸他的脊背,織布料的浴衣有些粗糙,像是哄一個受驚嚇的孩子。

“富榮,我無顏見她了。”*

他深深的把頭埋入我的懷中,他在顫抖,我卻不知道是為何而顫抖。他的手攀附上了我的脖頸,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膚上的厚簡同我的皮膚相接觸。我多想掰下我的一根骨指掛於他頸上,若我是古時女子,我要塞給他一塊刻滿我心思的獸骨,偷偷用青銅鑄他的名,作為我的圖騰。*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流淚,我為誰流淚, 在大火之後我似乎已經無法在去感知這份情感了,眼淚像是斷線一般無法止住,伴隨著耳畔巨大的轟鳴不斷湧出,滴落在信封上形成梅花形的水漬,像是輝夜姬在夜色中揮舞鐮刀斬斷根緣。
眼看著棧橋伸向濃霧深鎖,未知方向的前方,自揣無力走盡慢慢長途的旅人在橋頭停下了腳步。幸也罷,不幸也罷,都是命定的。*然後我打開信封,自己已有些模糊,帶著些記憶封塵的煙火味道。

「若是我無法歸來。」

「你要好好活下去。」

 

 

 

一切美好的夢境到最終都會破碎的。

這將是我最後一次的手劄了。

 

 

渾濁。
腦內是一片混沌,像是阿鼻地獄中罪人受苦的血池,赤紅色沸騰的血水翻洗於池中惡人身上,回蕩著無盡的哭嚎與慘叫。我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先生就這樣望著我,一言不發,眼中隱隱約約一明一滅的的微弱燭光,恍若一個夢魘,一個伸手拉我墜入甜美幻境的夢魘。雨下的很大,他的紺色和服已被水淋濕,顯現出瘦弱肩臂輪廓,雨水順延他微卷發鬢流淌在臉上。看不清,無法看清他的表情,我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望見他朦朧卻炯炯含著柔情的雙眼。
我拒絕不了他的眼神

一切接近人本源的東西儘管有著某種程度的不適宜,但是其自身卻無法逾越。世事大多如此,人們只是愛著自己的幻覺,並四處投射,再收回。我們在這個污濁的人世苟活,因為不知世界的污濁,或是不知羞恥,才會做出羞恥之事情。*

“一起死去吧,富榮。”

 


玉川*是一方寬闊到永遠無法愉悅的洪荒之地,無論是緣分還是劫難,終將在此消亡至殆盡。六月*的山林間還未有那般燥熱,晨間的光屑從枝椏縱橫的樹幹間隙滑落,斑斕如夢中曾經出現的神祇身後耀眼斜陽,本該墜落至其無盡黑暗卻仍是散發出亦真亦幻的魅惑色彩誘使人一同墮如深淵。樹木枝幹深淺不一的裂痕鮮明而突兀,歎息著數百年無人問津的滄桑,時光破裂的聲響回蕩於耳畔。

竹林間有明滅的流螢。

似是教堂五彩斑斕的彩色玻璃窗下神父手中十字架中心鑲嵌的碧色貓眼石,我曾經如此憧憬於去觸碰那禁忌之物,而如今卻在我面前流光溢彩而熠熠生輝著,在略微暗淡的風中飄零,似是海底深處漩渦中浮動的微芒。

“傳說啊,比起蟬鳴,無法發出聲音的螢火蟲只好點燃了自己的身體”

“螢火蟲幾乎什麼也不吃,似乎只是愛戀著漸漸的死去”

先生看著那流動的星河,似獨語般喃喃道,那語調似乎包含著一生的虛無和絕望,似大雪紛飛中傳來的隱隱約約淒切和歌。*
將死之人。

我與先生都是將死之人。

河水逐漸漫過上身,染上千鳥的浴衣已被浸濕。那刺入骨髓的的寒涼,同先生的落寞,是一樣的。什麼啊。什麼啊。如今我還在期望何物呢。水面平靜似如白晝與黎明夾縫之中的深沉黑夜*,我閉上眼,鼻尖縈繞的是先生身上好聞的淡淡煙草味道,霧靄四起,蒼茫如一望無際的荒崗。河水的冰涼逐漸穿透皮膚,絲絲縷縷如思念鑽入我的血脈之中,順延至不在鮮活如初的破碎心臟。似深陷被黑暗籠罩的過去,在寂靜中空穀迴響,一片荒蕪。

似化身蟄伏在幽深海底的人魚,碧色眼眸是我獵獲的絕技,用塞壬悲愴淒涼的歌聲折斷天神的翅翼,一齊墜入欲望的無限深淵。
神明啊,我祈求得到您的原諒。

眼前已開始模糊,河水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如翡翠般透明光彩,像極了青鳥額前那一抹淺色,絢爛光暈在眼簾中浮光掠影般閃爍明滅,紅色的燈籠已開始轉動了。
我記起那個被櫻花與清酒味道盈滿的夏夜,風絮絮著帶來醺人氣息,曖昧燈光下緊張不安的雙手,和那雙如雞尾酒般豔麗的鳶色眼眸。
我記起那個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鋪在地板上,牆是春日天空般的那般藍,光線開始帶有幾分透明,初春的風微微吹皺河面。*
我記起那雪夜,先生喝醉了酒,邊走邊用鞋尖踢飛不斷飄降堆積的雪塊,踉踉蹌蹌的最後摔倒在地,吐出如梅狀散落觸目驚心的血。

我記得那天下雨,他如孩童般扨掉雨傘,在轟鳴的雨聲中大聲哭號著,悲歎他自己,悲歎他這一生。

....先生,先生。
我愛著您呀。
    

開始失去知覺了,身體沉重似背負世間所有罪孽,河水灌入肺腑難受的如身處地獄湯池。我閉上眼,似乎看見自己的靈魂從這支離破碎的肉體中剝離出來,向上漂浮,在接觸陽光的頃刻化作一陣陣透明泡沫,消散於空氣之中。

“死了也無所謂,因為想和戀人永遠在一起”我囈語道。

隨即我感受到背後留有餘溫的手臂突然顫抖,將我環繞的更緊,似想將我揉進骨肉般用盡他所有力氣。而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感受到了先生貼上了我的唇。

請讓我和您一同...*

 

 

 

我在六月生,既不屈於愛,也不屈於恨,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信,我在六月死。












1.三月下旬:富榮於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七遇見太宰治

2.三鷹町:史證富榮與太宰治相遇的居酒屋

3.山崎君:這裏指山崎的次兄

4.我深深...凝望著我:取自尼采“當你凝望著深淵時,深淵也凝望著你”

5.我於浩歌狂熱之際...有所救:取自魯迅先生《野菜墓碣文》

6.兄長的同級:富榮的次兄.年一氏也是和太宰同一屆弘前高中的畢業生。

7.  “今野小姐....認識”:富榮非常敬愛這位夭折的優秀次兄。據說富榮也許是期待著能夠從太宰口中聽到弘高時代的哥哥的故事,因此拜託今野,希望能將那個人介紹給她認識。

8.所有考據均出自野原一夫《回想太宰治》
p.90~107【死の影】章。昭和五十八年版

9.出自中原中也《也許會再來的春天》

 

10.這是一種...悄然,取自村上春樹《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

11.他的聲音...只有你,改至《雪萊詩選》

12.然他沒有用語言..抽離,改至太宰治《人間失格》

13.我的肩上...閃爍的群星,選自《北島》

14.你是三更夢..種種,選自《飛蟲》
15.“請讓我和您一同...”:史證為山崎對向她提出殉情的太宰治所說的話

16.玉川:山崎同太宰治殉情之處

17.六月:山崎與太宰治殉情之時為六月十八號。

18.“那語調...和歌”:選自太宰治《人間失格》

19.“白晝與黎明..黑暗”:改自尼采“白晝之光豈止夜色之深”

20.“光線帶有..河面”:取自村上春樹《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

21.梗緣漫畫《戀する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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