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逝而我沒有走近你。



高三封筆,請等我回來。

眾生相似何其多,怕是借來都寂寞


眾生相似何其多。






玉川*是一方寬闊到永遠無法愉悅的洪荒之地,無論是緣分還是劫難,終將在此消亡至殆盡。六月*的山林間還未有那般燥熱,晨間的光屑從枝椏縱橫的樹幹間隙滑落,斑斕如夢中曾經出現的神祇身後耀眼斜陽,本該墜落至其無盡黑暗卻仍是散發出亦真亦幻的魅惑色彩誘使人一同墮如深淵。樹木枝幹深淺不一的裂痕鮮明而突兀,歎息著數百年無人問津的滄桑,時光破裂的聲響回蕩於耳畔。

山間最後一絲微光,越過渺茫的穹蒼照應在先生面間。夜雖黑,山巒的形狀卻異樣篤定而清晰,星星般的螢火蟲在無言的樹林中流動閃爍。


這是一種安靜的動物,安靜的幾乎冥想,連呼吸都像晨霧異樣悄然。*在墨般濃稠的夜空之下著微小的生物緩緩流動著,宛若幽暗海底之中浮動的星河,通透陳澈似月色下枝椏縱橫的夢境光影。那流動的螢火蟲似是神父手杖上鑲嵌的貓眼寶石,透過百葉窗投射下的光暈後反射出絢麗的色彩,那是我從未幻想過的神聖之物,如今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我的眼前。當暮色席捲塵埃,那些回不去的過去終將在此滅。如教堂頂端的古銅大鐘敲滿十二下,白鴿向四周飛去,被焚燒的教堂角落裡傳來一絲輕微的啜泣。人們唱著讚歌,讚美上帝,讚美這虛無而又荒誕的生命。


我們都如這螢火般渺小而脆弱呢。先生幾乎是用一種永歎調般的口吻,像被華美鮮花擁簇景象那般不真實,而花底下如利刃劃破慘澹空氣,卻又真實的令人害怕。

眼角浮湧的星河流動,仿佛不是跌落于萬頃湖面,而是同先生近似悲歌的歎息,深深墜入我靈魂深處。他的聲音時而像懷抱世界的大氣,在流動著以樂聲充滿一切物體,我便沒有了生命,我的康斯丹西亞,我只有你。*雖然他沒用語言道出,但身體卻有一股無言的落寞,就像約莫一寸寬的氣流環繞在他身旁,連我的身體也被那股氣流包圍,與我那帶刺的陰影氣流相互交融,使我得以從恐懼與不安中抽離。*如玻璃般鏡面的映面,他似浮在流逝的暮影之中,我的肩上是風,風上是閃爍的群星。*

我抓住先生的袖子,仿佛欲抓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芸芸眾生相似何其多啊,卻相似著活著,相似著寂寞。


“唯一的情感也只能是借來的罷了。”

先生忽的愣住,轉過頭注視著我。漫天螢色繁星在他眼中起伏閃爍。唇畔微啟似想言語什麼,卻在張口瞬間化作微塵消散於夜風之中,恍惚之間有風鈴搖曳和花簪碰撞觥籌交錯的清脆聲響,先生的肩膀在顫抖,似是無聲的哭泣。

水面平靜似如白晝與黎明夾縫之中的深沉黑夜*,我閉上眼,鼻尖縈繞的是先生身上好聞的淡淡煙草味道,霧靄四起,蒼茫如一望無際的荒崗。河水的冰涼逐漸穿透皮膚,絲絲縷縷如思念鑽入我的血脈之中,順延至不在鮮活如初的破碎心臟。似深陷被黑暗籠罩的過去,在寂靜中空穀迴響,一片荒蕪。似化身蟄伏在幽深海底的人魚,碧色眼眸是我獵獲的絕技,用塞壬悲愴淒涼的歌聲折斷天神的翅翼,一齊墜入欲望的無限深淵。

眼前已開始模糊,河水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如翡翠般透明光彩,像極了青鳥額前那一抹淺色,絢爛光暈在眼簾中浮光掠影般閃爍明滅,紅色的燈籠已開始轉動了。
我記起那個被櫻花與清酒味道盈滿的夏夜,風絮絮著帶來醺人氣息,曖昧燈光下緊張不安的雙手,和那雙如雞尾酒般豔麗的鳶色眼眸。我記起那個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鋪在地板上,牆是春日天空般的那般藍,光線開始帶有幾分透明,初春的風微微吹皺河面。*我記起那雪夜,先生喝醉了酒,邊走邊用鞋尖踢飛不斷飄降堆積的雪塊,踉踉蹌蹌的最後摔倒在地,吐出如梅狀散落觸目驚心的血。我記得那天下雨,他如孩童般扨掉雨傘,在轟鳴的雨聲中大聲哭號著,悲歎他自己,悲歎他這一生。

我愛著您呀。
   




開始失去知覺,身體沉重似背負世間所有罪孽,河水灌入肺腑難受的如身處地獄湯池。我閉上眼,似乎看見自己的靈魂從這支離破碎的肉體中剝離出來,向上漂浮,在接觸陽光的頃刻化作一陣陣透明泡沫,消散於空氣之中。他眸中含光似有萬般柔情。如千鳥戲波的青日裡蕩著漣漪的水面,似一條微泛青的透明金魚一般靜靜穿過被夜色席捲塵埃的街道,猶如侵入大氣層中看不見的時間斷層。那人的聲音已在斑駁陸離的記憶被沖刷至只剩下模糊而破碎的痕跡,飄渺似夢境中的淅瀝雨季。

“死了也無所謂,因為想和戀人永遠在一起”

我囈語道。

隨即我感受到背後留有餘溫的手臂突然顫抖,將我環繞的更緊,似想將我揉進骨肉般用盡他所有力氣。
而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感受到了先生貼上了我的唇。

借來都是寂寞。也只有寂寞,只留寂寞,只剩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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